“妈，您当初说帮我带孩子的。”
婆婆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我什么时候说的？”
“生老大之前，您说——”
“我说让你生。”她打断我，“没说帮你带。”
我愣住。
三个孩子。七年。
老大在写作业，老二在哭，老三挂在我身上。
“你生的，你不带谁带？”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瓜子壳。
“我明天去你小姑子那儿，她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
婆婆走的时候，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
我站在门口，老三在我怀里哼唧。
“妈，您去多久？”
“没定。”
展开剩余94%她头也不回。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手机响了。
老公发来消息：妈到你那儿了吗？让她好好休息。
我没回。
关上门，老二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奶奶去哪儿了？”
“去姑姑家了。”
“为什么不在我们家？”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四岁。
他不懂。
“因为姑姑家的弟弟也需要奶奶。”
“那我们呢？”
我没回答。
老大从房间里探出头。
“妈，我数学题不会。”
“等一下。”
老三开始哭。
我抱着老三，牵着老二，走到老大的书桌前。
“哪道题？”
“这个。”
我看了一眼。
应用题，三年级的。
“你先读一遍题目。”
老三哭得更大声了。
老二拉我的衣服。
“妈妈，我饿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半。
晚饭还没做。
老大还有作业。
老二饿了。
老三要换尿布。
婆婆已经在去小姑子家的路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
“乐乐，你先自己看题目，妈妈去给弟弟换尿布，再给你讲。”
“哦。”
老大低下头。
我抱着老三进了卧室，单手换尿布。
这个动作我已经做了七年。
从老大出生那天开始。
三个孩子，三次月子，三年哺乳期。
我一个人熬过来的。
婆婆说得对。
是我生的。
可是——
当初让我生三个的人，也是她。
“建军家里三代单传，你得多生几个。”
“生一个太孤单了，至少两个。”
“两个不够，再要一个，凑个好字。”
我都听了。
辞了工作，生了三个。
八年前我月薪8000。
现在，我月薪0。
我给老三换好尿布，他还在哭。
饿了。
我撩起衣服喂奶，单手打开冰箱。
没菜了。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老公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乐乐，妈妈要去买菜，你看着弟弟。”
“我作业还没写完。”
“先看着弟弟，妈妈十分钟就回来。”
老大叹了口气。
七岁的孩子，叹气像个小老头。
我把老三放进婴儿车，牵着老二出门。
电梯里遇到邻居张姐。
“哟，又一个人带三个啊？”
我笑了笑。
“你婆婆呢？”
“去我小姑子那儿了。”
张姐挑了挑眉。
“你小姑子家不是有保姆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保姆？”
“上个月我去她小区跳广场舞，看见一个阿姨带着孩子，说是你小姑子家请的。”
我没说话。
张姐看我表情，赶紧转移话题。
“买菜啊？我也去。”
超市里，老二要吃糖。
“不行。”
“为什么？”
“吃糖牙会坏。”
“奶奶给弟弟买糖了。”
我脚步一顿。
“什么弟弟？”
“姑姑家的弟弟，上次奶奶视频，我看见了。”
我蹲下来。
“奶奶给姑姑家弟弟买什么糖？”
“好多好多，一大盒。”
老二比划着。
我站起来，心里堵得慌。
婆婆来我家三天，没给三个孩子买过一根棒棒糖。
我拿了菜，结账。
87块。
这是我今天唯一的支出。
老公每月给我3000生活费，买菜、买奶粉、买尿不湿、交水电费。
不够。
从来不够。
我每个月都要找我妈补贴七八百。
我妈说：“你婆婆不帮忙？”
我说：“她忙。”
忙什么？
忙着去小姑子家享福。
回到家，老大作业还没写完。
老二饿得在哭。
老三也在哭。
我把老二塞在电视机前，打开动画片。
洗菜，切菜，下锅。
老三哭。
我抱起老三，单手炒菜。
油溅到手上，我没出声。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晚上八点，老公回来了。
“饭做好了吗？”
“在桌上。”
他坐下来吃饭。
我抱着老三，喂老二吃饭，检查老大作业。
老公吃完，放下筷子。
“我妈到小敏那儿了。”
“嗯。”
“小敏一个人带孩子，挺累的。”
我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
“你有意见？”
我看着他。
“建军，我三个孩子。”
“我知道。”
“你妹一个孩子，还有保姆。”
他皱眉。
“什么保姆？”
“张姐说的，她看见的。”
他沉默了一下。
“那我不知道，可能是刚请的。”
“那你妈去干什么？”
“帮忙啊。”
“帮什么忙？有保姆还要帮忙？”
他烦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你妈这几年，没帮我带过一天孩子。”
“我妈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能去你妹那儿？”
他拍了一下桌子。
“你怎么这么计较？”
老大吓了一跳，老二哇的一声哭了。
老三也跟着哭。
我抱着老三站起来。
“我计较？”
“我辞职八年，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你说我计较？”
他不说话了。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三个孩子都睡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八年。
我付出了八年。
青春，事业，收入。
换来什么？
一个不体谅我的老公，一个偏心的婆婆，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还有一句——
“你生的，你不带谁带？”
第二章
婆婆走后第三天，我接到她的电话。
“小雨，你给乐乐买的那个羽绒服是什么牌子的？”
“安踏，怎么了？”
“哦，我给轩轩也买一件。”
轩轩是小姑子的儿子，五岁。
“那件羽绒服499。”我说。
“这么贵？”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
“我看着挺普通的啊。”
我没说话。
去年冬天，婆婆来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给孩子们买点冬装。
她说：“小孩子长得快，买那么贵干什么？”
乐乐的羽绒服是我自己买的，花了499。
婆婆当时还说：“你也太舍得了。”
现在她要给轩轩买同款？
“行，我把链接发给你。”
“你帮我买吧，我不会弄那个手机。”
我愣了一下。
“我买？”
“对啊，完了建军给你钱。”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
“妈，您给轩轩买东西，让小姑子买不行吗？”
“小敏忙，没空。”
我忍住火气。
“行，我买。”
挂了电话，我打开淘宝，下了单。
收货地址填的小姑子家。
499块。
我用的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下单之后，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从结婚到现在，婆婆找我帮忙买东西——
给公公买的保暖内衣，298。
给婆婆自己买的血压计，359。
给轩轩买的玩具车，199。
还有这次的羽绒服，499。
加起来，1355块。
一次都没还过。
我又翻了翻，婆婆给我三个孩子买过什么——
没有。
一样都没有。
连生日都没送过礼物。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睡着的老三。
他的衣服是我妈买的。
奶粉是我妈给钱买的。
婴儿车是我闺蜜送的。
婆婆呢？
婆婆只送过一句话：“养儿防老，多生几个。”
我生了。
三个。
可是防谁的老？
不是我的老。
是她的老。
下午，小姑子打来电话。
“嫂子，羽绒服收到了，真好看！”
“嗯。”
“妈说让你帮轩轩买的？”
“对。”
“谢谢啊嫂子，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说话。
她又说：“妈在这儿挺好的，每天帮我接送轩轩，还做饭。”
我握紧手机。
“小敏，你不是请了保姆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
“嫂子，你听谁说的？”
“邻居看见的。”
“哦……那个不是保姆，是钟点工，一周来两次。”
我冷笑了一下。
“那妈去帮你什么忙？”
“帮我……帮我接送孩子啊，我上班忙。”
“我也忙。”
“嫂子，你不是全职在家吗？”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全职在家就不忙？我三个孩子。”
“嫂子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小敏，妈让我生三个，一个都没帮我带过。轩轩一个，她帮你带了三年。”
“嫂子，妈那几年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能带轩轩，不能带我孩子？”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声音小了下去。
“嫂子，我跟我妈更亲……你别往心里去。”
我挂了电话。
更亲？
她是你亲妈，不是你婆婆，当然更亲。
可我呢？
我听了你妈的话，辞了工作，生了三个孩子。
我把青春都搭进去了。
换来一句“不一样”？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皱着眉。
“你跟小敏吵架了？”
“没吵，我就问了几句。”
“问什么问？小敏一个人带孩子——”
“她有保姆！”
“那不是保姆——”
“行，不是保姆。那你妈呢？”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
“建军，我累。”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的眼眶红了。
“你不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有多难。”
“你不知道我已经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
“你不知道我每个月都要找我妈要钱补贴家用。”
他沉默着。
“我不是不让你妈去小敏那儿。”我说，“我就是想问，为什么她从来不帮我？”
他张了张嘴。
“我妈……她可能觉得你能行。”
我笑了。
“我能行？”
“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你说我能行？”
“建军，我问你，你妈让我生三个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帮我带？”
他低下头。
“说过。”
“那现在呢？”
他不说话了。
我擦了擦眼泪。
“我不想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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